
周文利
8月10日,高加索三国研学走到了最后一站埃里温。一天的行程,把酒香、城市历史、艺术、市井烟火与沉重的民族记忆浓缩在一起,也为这段漫长的域外之行,画上一个厚重而耐人回味的句号。走过大半生,走的地方多了,渐渐明白每一座城市,都藏着它百年起伏的命运。
晴朗的清晨,我们走进亚美尼亚久负盛名的亚拉拉特山(ARARAT)白兰地酒庄,在这座博物馆般的殿堂里,细品一段绵延百余年的酒文化。早在19世纪末,亚拉拉特山酒庄的葡萄酿酒便已初具规模。历经苏联时代的沉淀与发展,如今,它已然成为亚美尼亚一张享誉世界的国家名片。酒液汲取亚拉拉特圣山与河谷的天地灵气,风味清冽甘醇,别具一格。

亚拉拉特山酒庄

周文利与姐姐坐在白兰地酒桶秤上合影(戚红摄)
我是烟台人,自幼便熟悉张裕白兰地的那缕醇香。张裕酒厂诞生于1892年,同样走过了百余年的风雨跌宕。两地相隔万里之遥——一处得高山冰雪滋养,一处受黄海海风浸润——却不约而同地落在北纬这条黄金酿酒带上,恪守着葡萄蒸馏、橡木桶长期陈酿的古老传统。
亚美尼亚的白兰地,带着高山民族历经磨难后沉淀下来的刚毅凛冽;烟台的白兰地,则饱含海滨城市经岁月浸润而成的温润包容。水土不同,时代各异,然而匠人们坚守品质的初心,却跨越山海、不谋而合。举杯之间,我仿佛听见不同地域的文化,在无声处遥相共鸣。

埃里温阶梯艺术中心(周文利摄)
离开酒庄,我们来到埃里温阶梯艺术中心,瞻仰城市总规划师塔曼尼扬的雕像。塔曼尼扬在20世纪20年代接手埃里温的城市规划,彼时亚美尼亚刚刚并入苏联,整座城市几乎是百废待兴。他以超越时代的眼光,依托山地地形,设计放射环状的城市框架,以阶梯艺术中心作为城市中轴线,把绿地、公共空间、人文景观串联一体,让山城的自然地貌和城市建设、艺术文化融为一体,塑造了今天埃里温舒展大气的城市样貌。一个城市的格局,从来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它离不开一代人长远的远见。艺术中心陈列着来自世界各国的雕塑作品,多元文化在此交汇。中国艺术家岳敏君的雕塑静静立在这里,一件东方当代艺术作品落户远在高加索的山城,这也是近几十年中阿文化交流不断加深的一个小小的缩影。我们乘电梯上行,再徒步攀登至城市最高点。山顶纪念碑巍然屹立,放眼望去,连绵群山拥抱着整座城市。一座城市,历经多少次动荡,依然扎根山野,向阳生长,背后是一个民族生生不息的韧性。

晚餐时的亚美尼亚民族乐队表演
随后,我们怀着沉重、敬畏的心情,来到亚美尼亚大屠杀纪念碑。这段发生在1915年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的历史,被称作二十世纪最早的种族灾难之一。44米高的“重生的亚美尼亚”尖碑直刺苍穹,默默纪念那段伤痛。百年岁月流转,历史不会消失。站在这里,心中对和平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回望我们国家百余年走过的曲折道路,从战乱动荡到国泰民安,来之不易。人到中年,更懂得安定与和平是最珍贵的财富。这次参观,也让这次旅行不再只是观光游览,多了一层历史的反思与家国情怀。
在路上,导游卡娅跟我们讲述她和姐姐从小学习小提琴、钢琴的故事。在并不富裕的生活条件下,她们始终坚持对艺术的追求,这份纯粹让人感动。途中她播放了自己演奏的乐曲,还有脍炙人口的《马刀舞曲》。这首曲子由哈恰图良创作于1939年,充满热烈奔放的节奏,把亚美尼亚人坚韧、乐观、热烈的民族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一段旋律,承载着一个民族几代人的文化记忆。

埃里温的“大巴扎”
午后,我们走进埃里温的市井集市,感受普通人真实的生活气息。干果市场香气四溢,热闹喧嚣,很像新疆的大巴扎。旧货集市里面,旧器物满满都是时光留下的痕迹。石榴是亚美尼亚最重要的文化符号,象征团结、繁衍、生生不息。各式各样石榴主题的手工艺品,承载着当地老百姓朴素的信仰与生活美学。
夜幕降临,欢送晚宴正式开始。嘟嘟克笛、桑图尔琴、乌德琴这些传承千年的传统乐器一一奏响,悠远空灵的乐曲回荡在大厅。孔老师随音乐起舞,丁老师跟着节奏敲打鼓点,在场每一位同行者,都被音乐感染,脸上露出轻松、快乐的笑容。这支艺术团曾经到访中国巡演,用艺术搭建起两国沟通的桥梁。近三十多年,中国与亚美尼亚交往不断加深,文化交流让两个遥远的国家慢慢走近。

埃里温阶梯艺术中心广场的中国艺术家雕塑
这最后一日,像一个微缩的缩影:有酒里蕴含的匠心,有城市百年建设的远见,有历史留下的沉重反思,有市井烟火的朴素温暖,也有跨越国界的文化交融。旅途之中,见过喧嚣,见过沧桑,愈发觉得旅行的意义,不在于风景,而在于感悟。这段高加索之行虽然已经结束,但所见、所思、所感,都将留在记忆深处,成为人生当中一段珍贵的沉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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