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辰| 傍晚漫游老城,一场停电带来的教堂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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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6日 格鲁吉亚第比利斯  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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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下的和平桥(黄辰摄)

暮色徐徐漫过第比利斯,我和丁宏伟、孙德利漫无目的地穿行在老城街巷。行至库拉河畔,便是和平桥。这座2014年建成的现代步行桥,波浪般的玻璃顶棚衬着洁白钢结构。

蓝调暮色是和平桥一天当中最美的时刻。钢架与玻璃漾出一层幽柔绿光,桥上行人缓步游走,桥下河水裹挟着车流光影静静流淌。回身远眺,老城千年砖石静静伫立,一桥之隔,交融着第比利斯的现代喧嚣与厚重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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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老朋友(丁宏伟摄)

漫步老城街巷(黄辰摄)

漫步老城街巷(黄辰摄)

安奇斯卡蒂圣殿(建于6世纪)(黄辰摄)

夜幕一点点铺开来,老城的灯火次第苏醒。红砖墙雕花阳台的餐厅亮起暖光,石板广场上,葡萄酒少年青铜雕塑默然静立,游人闲散地穿梭街巷。凹凸起伏的青石板路,串联起一幢幢饱经风霜的百年老建筑。街巷间串串暖灯摇曳,复古观光车静静等候游客,露天座位坐满闲谈的本地人与远道而来的访客。拜占庭、波斯与欧式风格的楼宇比邻而立,白日里肃穆厚重的老城,入夜便漾开鲜活松弛的人间烟火。天色彻底沉下,浅绿墙体的老城教堂拱廊隐入薄暮光影之中。

夜色渐深,我们走进六世纪的安奇斯卡蒂圣殿。就在踏入教堂的时候停电降临,全部现代照明骤然熄灭,射灯、灯带一并归于黑暗,所有人工光源彻底消失。唯有烛台上一簇簇烛火摇曳,暖融融的光晕缓缓漫过布满岁月痕迹的石墙。外界的喧嚣被厚重石墙隔绝在外,四下归于一片安宁。一位包头巾的女士安坐在阴影里,双手合十,全然沉浸于祷告。没有现代灯光的修饰干扰,只有摇曳烛火勾勒出她沉静柔和的侧影。就在这一刻,我按下快门。褪去人造光源的渲染,千年古教堂回归它原本的样貌,烛火便是这里仅有的光明。这张照片记录的不只是一个瞬间,更是一场意外停电馈赠的奇遇,让我们得以窥见古老信仰最本真、平和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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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奇斯卡蒂圣殿中的“《蒙娜丽莎》”(黄辰摄)

走出圣殿,重新回到灯火璀璨的老城街巷。一边是俗世热闹的烟火人间,一边是烛火映照下的静默虔诚。短短一个夜晚,领略到第比利斯两种截然不同的城市

格鲁吉亚国家博物馆及现代美术馆。

一座馆,承载高加索三千年文明脉络。科尔基斯黄金文明鼎盛于公元前7—前4世纪,大致对应中国春秋战国。其独门的金粟粒微焊工艺堪称同期世界顶尖,偏爱灵动奔放的草原野兽纹样,多用于随身饰品;同时期中国金银工艺以错金银、包金见长,纹饰龙凤蟠螭,依附青铜礼器,重在彰显礼乐秩序。放眼世界,古希腊金器侧重神话人像,波斯黄金器则凸显帝国王权,斯基泰文明则和科尔基斯共享野性动物审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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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鲁吉亚国家博物馆中的黄金藏品(黄辰摄)

皮罗斯马尼的作品《葡萄丰收》(黄辰摄)

告别满是出土文物的国家博物馆,移步鲁斯塔维利大街上的祖拉布·采列捷利现代美术馆。这座私人美术馆以格鲁吉亚艺术大师采列捷利作品为主,三层展厅陈列油画、素描与超现实雕塑。从千年考古遗存抽身,视线转向当代人的精神世界。庭院里最抓人眼球的便是标志性雕塑爱之苹果,巨大的中空青铜苹果,内壁浮雕探讨爱、欲望与生命本源,走进雕塑内部,可以感受独有的空间回声。

在格鲁吉亚国家博物馆,邂逅本土天才画家皮罗斯马尼的作品《葡萄丰收》。作为格鲁吉亚家喻户晓的素人艺术家,他没有接受正统美术教育,用朴素稚拙的笔触描绘故土生活。这幅长卷,将葡萄压榨、丰收酒宴、民间耍熊杂耍、鲜果采摘揉进同一幅画面。丰收之后的露天盛宴,山峦做背景,美酒作庆贺。透过画布,可以读懂葡萄酒如何深深融入格鲁吉亚人的血脉,这是属于高加索大地独有的丰收浪漫。

离开美术馆来到库拉河畔,一幅开阔的库拉河全景映入眼帘。悬崖之上的梅特希教堂静静矗立,一旁是格鲁吉亚国王骑马雕像,河水缓缓流动,河面游船划过水面,山河与古建交织在一起,是第比利斯标志性的山城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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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克公园(黄辰摄)

隔河望向对岸的里克公园,也就是欧洲广场。醒目的白色观光热气球悬浮空中,和平桥舒展它流畅的玻璃弧线,现代园林建筑与绿植铺展开来。抬眼远眺山头,格鲁吉亚母亲雕像屹立于索罗拉基山顶,左手捧酒碗款待四方来客,右手执剑守护故土,一尊巨像浓缩整个民族的精神性格。现代公园、奔流河水与远处山顶雕像交相辉映,新旧城市画面在此融为一体。库拉河畔崖石高台之上,便是梅特希教堂Metekhi。古老的石块见证数百年风云变迁,这里曾经是教堂,沙俄时期沦为监狱,作家高尔基便曾在此囚禁。高台之上,开国国王瓦赫坦骑马雕像遥遥俯瞰整座第比利斯城。进入教堂刚好偶遇一场东正教婴儿洗礼仪式。神父身着柔和的黄绿色祭袍,正在主持神圣的洗礼前祷告。在场的父母与家人神情肃穆安宁,怀抱幼小的婴儿。四周木框圣像静静伫立,烛光隐约,整个空间没有喧闹,只有信仰带来的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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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特希教堂(Metekhi)(黄辰摄)

老城漫步走到Abanotubani硫磺浴区,眼前一排排古朴砖砌穹顶格外醒目。这些圆圆的拱顶并不是教堂,而是地下温泉浴室的采光通风口。传说当年国王瓦赫坦发现这里温热的硫磺泉水,由此诞生了第比利斯这座城市,城名本意便是“温暖之地”。几百年时光流转,古老浴池依然还在运转,老砖石穹顶与一旁现代楼宇并肩而立,新旧交织,诉说着城市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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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偶钟楼

继续往老城深处行进,转角遇见大名鼎鼎的木偶剧院斜钟楼。整座塔楼带着一点随性的歪斜,粗粝红砖堆砌出童话梦境。无数游人聚集广场,静静等候整点时刻。每到时钟敲响,小窗缓缓开启,木偶天使现身敲钟,短暂的几分钟微型木偶戏,是属于这座城市独有的浪漫。俏皮的木偶钟楼与第比利斯现存最古老教堂同框构成了老城一道独有的风景,浪漫童趣与千年信仰在此比邻相守。

继续往前走寻访斯大林地下印刷所纪念馆。一幢毫不起眼普通民居之下,地下十五米深处,藏着沙俄时代秘密革命据点。1903‑1906年间,革命者在此秘密印制多语种报纸传单,巧妙将入口隐藏于水井之中,依靠铃铛警报躲避军警搜查。顺着锈蚀螺旋铁梯下到幽暗地下室,复原老式印刷机静静陈列,仿佛还能听见百年前铅字油墨的回响。纪念馆有位老人看守,他激情四射地给我们讲历史,特别是地下印刷厂写入了中国教科书,伟人的书籍就算不看,也应该束之高阁,不知道为什么,地下室的一角堆满了发霉的书籍。

到达第比利斯圣三一大教堂的主入口神圣大门已经是下午了。仿城堡城墙样式的石砌门楼,中间巨大拱形门洞,门楣镶嵌圣母圣像,门楼顶端建有一座小礼拜塔楼。还没有步入大教堂主体,先被这道厚重庄严的山门带入宗教氛围,蓝边石墙很有辨识度。走到圣三一大教堂脚下,直面这座格鲁吉亚规模最大的东正教堂。长长的石阶向上延伸,米黄色的建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光泽,金光闪闪的穹顶在蓝天映衬下格外肃穆。步入圣三一大教堂内部,被极高敞亮的纯白空间包围。巨柱林立,穹顶圆形天光从高处倾泻而下,正墙整幅耶稣坐像壁画庄严肃穆,下方排列圣人群像。地面光洁如镜,小小游客在空旷大殿里行走,反衬出整座教堂惊人的宏大体量。巨柱穹顶,天光倾泻,耶稣壁画俯瞰全场。空旷宏阔的空间,让人感受到东正教殿堂的庄严力量。一天行程在此画上句点,从夜色奇遇走到白昼漫游,穿越远古文明、当代艺术、近代往事,站在宏大教堂面前,感受这座山城厚重多元的故事。

黄辰 2026年9月于北京官厅水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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