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继晔| 格鲁吉亚黑海之滨巴统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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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4日 格鲁吉亚巴统,晴,傍晚大雨

胡继晔| 格鲁吉亚黑海之滨巴统游记-图片1

文章作者胡继晔教授

巴统的黄昏,是从海面上那层薄薄的银灰开始的。在酒店办理入住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到海里游泳。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挂在高加索山脉的肩头,整片黑海在斜阳里缓缓呼吸,浪是慢的,一波推着一波,带着某种古老的、近乎慵懒的节奏,轻轻舔舐着海岸。海滨常见的沙滩在这里被替换成被千万年的潮汐打磨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踩上去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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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赤足走入海中。白天晒了一天的海水温度恰好,海面像一匹被月光浸透的丝绸,温柔地裹住脚踝,又缓缓向上攀援。海水清澈得近乎透明,能看见脚底那些细碎的贝壳与深色的砂砾,在波光中轻轻摇曳。远处,巴统的海岸线在暮色中渐渐模糊,那些现代建筑与古老的灯塔,都化作了剪影,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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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得快接近防鲨网,身体便完全交给了海。我仰面漂浮,看夜空从橘红渐变为靛蓝,太阳已经完全落入水中,镶着金边的乌云越来越浓。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拂过面颊,耳边是浪的絮语,是远处海鸥偶尔的啼鸣,是整个世界在暮色中缓缓沉入静谧的声响。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天地之间,只剩下我与这片无垠的深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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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雨来了。

毫无征兆地,天空骤然暗沉,云层低垂,墨色迅速洇开。起初是几滴,落在脸上,带着海水的咸与天空的凉。紧接着,雨幕便铺天盖地地垂落下来,将天地缝合在一起。我浮在海中央,雨点密集地砸在水面上,像无数颗钉子钻入水中,激起各自小小的涟漪,海面像刚刚开始沸腾的水面。耳目之所及,乃是最自然的雨滴、大海之声色,此时天人合一、水天一色、物我两忘,巴统的海——名实相符的“黑”的海,就此深深刻在脑海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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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中的海,不再是温柔的蓝,而是翻涌着深黛色的波涛,浪头卷着白沫,带着一种原始的力量扑向岸边。我离开防鲨网奋力向岸边游去,雨水与海水在脸上交融,分不清哪一滴来自天空,哪一滴来自大海。整个世界都在这雨幕中变得模糊而混沌,天与海、雨与浪,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仿佛回到了创世之初,混沌未分,万物未生。

终于触到岸边的卵石,我踉跄着爬上岸,大口喘息。回头望去,雨中的黑海依旧在翻涌,浪涛拍打着岸堤,发出沉闷的轰鸣。远处几艘大大小小的渔船、货船或停或行,灯光和剪影都有些影影绰绰。暮色已深,巴统的灯火在雨幕中次第亮起,像散落在人间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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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湿漉漉的石阶上,任由雨水冲刷着身体。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黑海”,或许并非因其颜色而得名,而是因为它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深沉的秘密——比如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比如这海天一体的混沌,比如一个人在暮色与暴雨中,与整个宇宙短暂相拥的、近乎神圣的孤独。

胡继晔

2026年8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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