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红| 卡兹别克山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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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8月2日 格鲁吉亚第2天  晴

戚红| 卡兹别克山的传说-图片1

摄影师:戚红

如果世间真有上帝遗落的后花园,那一定藏在格鲁吉亚的高加索群山之间。

旅行的第五天,我们暂别城市的喧嚣,沿着举世闻名的格鲁吉亚军事公路深入群山腹地。这条翻越高加索的千年古道,是欧亚交界线上最壮丽的山路之一,数百年来枕着山谷长风、奔涌河水与皑皑雪峰,见证过商贸驼队的络绎不绝,承载过金戈铁马的岁月沧桑,联接着格鲁吉亚与俄罗斯的历史过往,也藏着高加索最极致的自然风景与古老的传说。一路向前,在高山、草甸、河流递进间,逐一解锁高加索山脉独有的辽阔与温柔。

阿娜努里要塞:湖山环抱,石砌古堡与尖塔静立,碧湖如缎,绿林叠翠,岁月悠然。(戚红摄)

沿公路前行,我们的第一站是曾经上过《孤独星球》杂志封面的阿娜努里要塞。这座始建于十三世纪,扩建于十六至十七世纪的堡垒群,矗立在阿拉格维河畔,依山傍水、扼守河谷,曾是阿拉格维地方领主的府邸,也是古时高加索河谷最重要的军事防御要塞。在历经数百年风雨侵蚀与战火洗礼后,要塞依旧保存完好。高耸的防御塔笔直伫立,守望奔流不息的阿拉格维河。要塞内部的古老教堂静谧肃穆,穹顶残存的壁画依稀可见昔日的宗教荣光。外部厚重的石墙则雕刻着格鲁吉亚独有的葡萄藤十字架,砖石缝隙里凝结着中世纪格鲁吉亚人的建筑智慧。在这里,历史与信仰的痕迹触手可及。站在要塞高台远眺,蜿蜒的河流缠绕着青翠山谷,层叠的山峦铺向远方天际。

耳边飘过一阵清脆的笑声,我被这毫不掩饰的欢乐所吸引,回头瞧见几位年轻姑娘,她们齐挨挨地坐在高台上,拿着手机互相拍照,边拍边看边笑,我也情不自禁举起手中的相机按下快门。

戚红、胡菁、戚峻熙 站在卡兹别克山前(孙德利摄)

告别古堡,车行片刻便抵达金瓦利水库,这里是苏联时期修建的人工湖,是高加索群山之中藏不住的翡翠秘境。群山环抱之间,湖水呈现出通透治愈的翡翠蓝,澄澈如镜,倒映着两侧层叠的青山与天边流转的云朵。作为第比利斯重要的饮用水源地,金瓦利水库滋养着一方百姓,也装点了漫长的山间公路。这座人工湖泊静谧而温润,隔绝了外界喧嚣。一阵清风掠过湖面,泛起层层细碎涟漪,勾住了行人匆匆脚步,也留下阵阵温柔。

我们继续向上攀升,穿过层叠的山谷与浮动的云絮,骤然抬眼的刹那,卡兹别克雪山猛地撞入眼底,瞬间一阵猝不及防的震撼袭来,是那种无声且磅礴的灵魂震颤,所有喧嚣与心绪尽数被这横亘苍穹的巍峨吞噬。五千余米的海拔之上,几座山峰错落交织成浑然天成的壮阔轮廓,山体似乎被天地间最凛冽的刀锋削去冗杂褶皱,也削去了所有俗世的柔和,只余下笔直陡峭的山脊。主峰如冰雪圣剑,孤绝、凌厉,带着亿万年沉淀的肃穆与苍凉,近乎垂直地刺破翻涌的云海,傲然凌驾于群峰之上。山体上半段常年被万古不化的冰雪包裹,厚厚的冰川覆满山巅,凝作一片纯粹圣洁的银白。阳光照耀时,冰雪折射出清冽通透的寒光,不艳不媚,带着疏离尘世的清冷,云层缠绕在半山之间,将巍峨的山腰轻轻遮掩,让整座雪山似悬浮于天地之间的仙境,虚实相生,渺然壮阔。山体下半段沉藏着暗色的嶙峋岩骨,粗粝厚重,那是大地苍劲的肌理纹路。

我抬头仰望着这座冰雪巨峰静默。风掠过山谷,携着雪山凛冽的气息拂面而来,行途的疲惫、尘世的纷扰、心头的思虑,在这极致的宏大面前,瞬间渺小如尘埃。习惯了细碎风物的我,还未见过这般兼具凌厉与圣洁的景致,它不似温柔山水般惹人亲近,而是以亘古伫立的姿态,带着山川独有的威严与沉静,俯瞰世间万物。它历经千万年风雨晨昏,看遍云卷云舒,始终孤绝而立,清冷又赤诚,磅礴又温柔。那一刻忽然懂得,真正的山河壮阔无需张扬造势,只需静静伫立,便足以让人心生敬畏、俯首动容。心底翻涌的震撼,是被天地大美治愈、被自然磅礴包容的澄澈与动容,久久萦绕,难以平静。

卡兹别克山,位于格鲁吉亚北部的大高加索山脉东南部,北邻俄罗斯边境,海拔5033米,属于大高加索山脉最著名的山峰,是一处休眠火山,也是格鲁吉亚人民心中的圣山。传说英雄阿米拉尼,如同希腊神话中的普罗米修斯,敢于反抗神明,为人间盗取火种,最终被禁锢在卡兹别克雪山深处。千百年来,这个传说在高加索山谷间代代流传。

与雪山紧密相依的是格尔盖蒂圣三一教堂。作为高加索地区珍贵的宗教遗存,圣三一教堂承载着厚重的东正教历史。中世纪的格鲁吉亚,群山阻隔、战乱频发,但这片偏远的雪山孤境,却成为信徒们坚守信仰的净土。数百年来,教堂远离市井繁华,独自伫立在2170米的高地上,见证无数信徒的朝圣。它不仅是宗教礼拜的场所,更是格鲁吉亚人民信仰的寄托、精神的归宿。极简的石砌建筑,没有华丽的装饰,却以最纯粹的姿态,背靠卡兹别克雪峰,直面辽阔无边的高加索群山,诠释着虔诚、坚韧与坚守,构成世间独一无二的极致画面,它是地球上“离天堂最近的教堂”。

戚红| 卡兹别克山的传说-图片2

 

戚红| 卡兹别克山的传说-图片3

向阳 & 俄格友谊纪念碑(戚红摄)

十九世纪,俄罗斯诗人普希金远赴高加索,被这片雪山圣境深深震撼。彼时的他正值人生放逐阶段,远离上流社会喧嚣、深陷人生困顿,而巍峨圣洁的卡兹别克雪山、凌空独立的山顶教堂,治愈了诗人的迷茫与怅惘,唤醒了他对自由、信仰与永恒的思考,留下传世诗作《卡兹别克山上的修道院》。

卡兹别克山哪,你耸立在群山之上,

你那帐篷似的巍峨的峰巅,

闪耀着永远不灭的光芒。

你那隐藏在云彩后面的修道院,

宛如在天空中漂荡的诺亚方舟,

在群山之上漂浮,若隐若现。

那是我所渴望的遥远的彼岸!

我多么想对山谷说一声“再见”,

登上那视野广阔的峰巅!

我多么想走进那云雾中的小室,

从此隐居在上帝的身边!

在诗人笔下,卡兹别克不再是单纯的自然山川,而是超脱世俗的精神净土,云端的教堂是救赎与希望的象征。世俗的困顿、人生的怅惘,在雪山与信仰的洗礼下归于澄寂。诗人将对自由的渴望、对精神的追求,全部融入卡兹别克的云端与教堂之中,让这座高加索圣山及教堂,成为跨越时光的精神符号。

卡兹别克修道院 , 双塔翠巅临风,小径蜿蜒入梦幻。(戚红摄)

卡兹别克修道院 , 双塔翠巅临风,小径蜿蜒入梦幻。(戚红摄)

俄格纪念碑山下,红翼掠过碧谷,人悬山风之上,近花摇翠,远壑含烟,光影澄明,心随天远。(戚红摄)

俄格纪念碑山下,红翼掠过碧谷,人悬山风之上,近花摇翠,远壑含烟,光影澄明,心随天远。(戚红摄)

日暮时分,我们告别卡兹别克驱车返回,中途驻足俄格友谊纪念碑,这座1983年落成的建筑,是苏联时期纪念格鲁吉亚并入俄国200 周年而建,也象征两国曾经的友好关系,现立于高加索山脊之上,成为绝佳的观景台。凭栏远眺,深邃的阿拉格维峡谷纵深铺展,层峦叠嶂的高加索山脉连绵无尽,远处雪峰隐约浮现,艳丽的滑翔伞在山谷间飘荡。举目四望,山河壮阔、天地苍茫,极致的全景风光让人真切体会到高加索山脉的磅礴气势。

一日穿行千年军事古道,饱览山川河谷盛景,终在卡兹别克完成精神的抵达。它因神话与信仰成为一方圣地,那些动人的传说、厚重的过往与抚慰人心的力量,都尽数藏于这片群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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